尽量不做傻逼

【翻译】纺织者

大半夜本来心情就不好 看到这个哭成汪……

Messiah:

码一下_(:з」∠)_


whiteice:



原文地址:http://archiveofourown.org/works/773662


作者:dance_at_bougival


翻译:whiteice


授权:正在等待中 =_=


这是篇以雷神2第一部预告片为背景的文,我很喜欢。里面的人物性格都很丰满立体,哪怕只有寥寥几笔,也能刻画出他们的个性,不少人物比电影更加可爱。FRIGGA细腻深沉的母爱和她作为王后的矛盾,ODIN作为国王的决断、粗砺而自以为是的正义感,和他作为父亲的失职,THOR和LOKI的兄弟情份,LOKI和SIF的互动和互相理解,都很通彻而有说服力。我尤其喜欢通过少年LOKI的故事、LOKI和几位女性的互动来展现他的个性,以我一位朋友的话来说,这是篇女性视角的佳作。




纺织者


 


消息传来的时候,她正在织机旁。


 


在华纳海姆的大厅里的时候,她只不过是个只有几十岁年纪的小女孩,金发卷曲,披散及腰;那里就有一架织机。它来自矮人的手工,用金银打造,纺锤是上等的乌木。在那里,她纺织着,一块华丽的挂毯,挂在她父亲的谒见厅里;一块绣花布料,织成她母亲的长袍的长度。宁静,弗丽嘉想,蕴藏于每根丝线在她手指之间的穿梭之中,蕴藏于一丝一缕织成严丝密缝的整体之中。


 


 “告诉他们不要吵了,达拉。”她平静的对侍女说。


 


 外面有人在叫喊。声音通过空气传播到她的房间,像尖叫,像嘶声。她放下纺锤,站了起来。


 


 当门突然推开时,那里站着一个她丈夫的听差男孩,上气不接下气,汗水从他的面颊两侧滚落下来——他是个黑发的、眼睛明亮的男孩,正在喘着粗气。一缕头发垂在他的绿色眼睛上,弗丽嘉努力抑制住自己伸出手去将它掠回原处的冲动。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


 


 “我的王后,”他大声说,“弗丽嘉王后——”


 


 “你冲进了我的房间,”她平静的说。“侵犯了你的王后的私人空间。如果你只是待一小会,我会很高兴的。”


 


 “是你的儿子,我的王后,”男孩说,“索尔王子,和那个叛徒洛基——”


 


 在他说完之前,她已经冲出了房门,她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剧烈地跳动。


 


*********


 


 她的小儿子八岁了,而且他晚上会在大厅里游荡。


 


 “洛基很害怕。”有天晚上,索尔坦率的说了出来,他嘴里还含着满满一口野猪肉。他比他的弟弟勉强大上一岁,是个快活的孩子——随时伴着笑声和不假思索的诚实。有时候他会和其他孩子打架。“他说,在暗处有魔鬼。”


 


 坐在他的左边洛基用力推了他一下,什么也没有说。索尔慢慢的摇晃着,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后,他继续开吃。


 


 “是这样吗,洛基?”她平静的问,放下她的酒杯。她的丈夫在她身边,瞥了她一眼。他们是王子,不是学步的孩子,他喜欢这样说。我们在抚养战士,妻子。他们不应该软弱。“是什么样的魔鬼?”


 


 “很大,有鳞片。” 索尔说,被他嘴里的野猪肉呛到了。“我告诉他,我会用我的剑杀死他们,但是——”


 


 “你是个傻瓜。”洛基厉声说。“你是个傻瓜,笨蛋,蠢货,我希望他们吃掉你。”


 


 索尔耸了耸肩膀,然后继续开吃。


 


 当她再次询问时,她的声音很温柔。“是什么样的魔鬼?”


 


 她的两个儿子都是漂亮的男孩。她可以肯定,有一天全阿斯加德的女孩会在大厅里追逐他们,有些男孩也会;而她的儿子们会回过头去追逐其中的一些人。索尔拥有他父亲的坚定,坚强的眉毛和下巴,大大的、带着笑意的蓝色眼睛。洛基——弗丽嘉抑住了自己的念头。洛基更瘦削,修长,与索尔宽广的光芒相比,他是影子和角落。


 


 洛基抬起头,他的眼睛是绿色的,正如他兄长的眼睛是蓝色的一样;同样的,它们都很明亮。“大图书馆里的书,”他轻声说,她看见了他的手指在他的匕首上发抖。“它们说,在上一次大战中,一群尤顿士兵潜进了宫殿。有些人也许还在这里。”


 


 她不用看也能感觉到,她的丈夫在她身边凝住了。“这些都是废话。”奥丁坚定的说。“管理员给了你什么样的书?你是阿斯加德的王子,洛基。你应该去读历史,而不是寓言故事。”


 


 “我喜欢寓言故事。”当洛基的耳朵开始变成粉红色的时候,索尔叫起来,维护着他的兄弟。“寓言故事比历史有趣多了。”


 


 “不管怎么样,”奥丁挥了挥手。“我们不能允许你们将追逐娱乐放在学习知识之前,是不是?暗处没有魔鬼,洛基。我不想再听到这样的话了。”


 


 她口中发干。当她看着洛基耸了耸肩膀,重新开始吃着他的野猪肉的时候,她的心脏在她的胸腔里跳得迅速而激烈,她的呼吸在她的喉咙里发紧。暗处没有魔鬼,洛基。阿斯加德没有任何尤顿人。


 


 那个晚上,她发现他在她的房间里,手指抚摸着纺锤的线条。


 


 “父亲在说谎吗?”洛基问。


 


 她静止了。“你为什么会这么说?”


 


 他光着脚站在地上,一道银色的月光从天花板的窗户落在华丽的地板上,而他站着,沐浴在月光里。月光几乎将她儿子的肌肤照得透明。“他没有问任何问题。”洛基抬起眼,“通常他会问很多问题。”


 


 他在发抖。她将围在自己肩头的厚重毛皮取下来披在他身上,紧紧地裹着他幼小的身体。“他当然没有对你说谎。”她弯下腰,这样她可以看着他的眼睛;但她的微笑太紧张了,仅仅是咧开嘴巴。“你的父亲永远不会对你说谎,洛基。你是我们的儿子,而且我们爱你。我们永远不会对你说谎。”


 


 “他对华纳海姆的外交官说过谎。”他说,他的眼睛慢慢地眨动着。除了狡猾之外,没有什么能形容他唇边的微笑。“他告诉他们,我们没有在传送门那里部署军队,但是我们确实部署了。父亲会说谎的。”


 


 “他不会对你说谎。”她坚定的说。“不会对你,也不会对索尔说谎。我们是一家人。家人不对彼此说谎。”


 


 他对着她眨了眨眼睛,她可以看出来,他正在努力不打呵欠。“母亲,”他轻声问。“在阿斯加德有尤顿人吗?”


 


 告诉他,她曾经那么多次对奥丁说,看着洛基在花园里大笑,和索尔扭打,看着洛基在索尔的面包里洒盐,眼睛闪闪发光。你必须告诉他,现在,在一切变得太迟之前,在他发现真相,永远憎恨我们之前。告诉他。


 


 “没有。”她说。“在阿斯加德没有尤顿人。如果有的话——”她站起来,握着他的手,经过大厅,将他带回他和他的兄长一起分享的房间。“我会为你亲自杀死他们的。这样你喜欢吗?”


 


 洛基咯咯笑了,然后跑向他房间开着的房门,她厚重的斗篷落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

 


 当她弯下腰,捡起斗篷时,她发现自己的手指在颤抖。


 


 他信任我,弗丽嘉想。他信任我。他爱我。他信任我。


 


 她爱她的次子,视他一如已出。但是有时候,看着他眼睛中的闪光,看着他用对他的年龄来说太过成熟的眼神注视着索尔,她会想,是不是真的血浓于水,是不是她真的能够了解这个与她血脉无关的、银色的孩子;他这么聪明,这么敏锐。她走回了她的房间,伴随着一阵寒颤,她觉察到,再过一些年头,即使是一位母亲的谎言,也不能让他回头了。


 


*******


 


 “别挡着我的道。”她对聚集在她房间外的战士厉声说,她的呼吸迅速而不确定,她的脑后有不断的压痛,她的喉咙发干,而她的儿子,她的儿子,她的儿子还活着——“别挡着我的道,别挡着我——”


 


 她的儿子活着,她的儿子在这里,她的儿子没有受伤,她的儿子还活着——


 


 大厅似乎长得走不到头,里面的人群在尖叫和吵嚷着,她可以听到笑声,讥讽声,咆哮声,她的丈夫一定已经在宫廷里了,她的儿子们一定已经在房间里了,洛基一定也在那里,哦,她的儿子还活着——


 


 “我的王后,阁下,我接到命令——”门边的守卫开始说。


 


 “走开。”她吼出声。然后她冲进大厅。


 


 有一刻她几乎站不稳了;这景像让她晕眩。人群的吼声在她耳后变成了沉闷的嗡鸣,与直冲上她的大脑的血液相比几乎无法察觉。她的视线聚焦了。


 


 她的儿子,锁链加身。她的儿子,戴着口枷,像个野兽一样,被她的亲生子驱赶着走在大厅里。洛基的头高高昂起,似乎他听不见身边的嘲笑和叫喊。索尔的手紧紧的扣住他的腰侧,他们两个人仰望着王座,其余一无所见。他们是奥丁之子。他们不会给人群这种享受的。


 


 当洛基被迫跪下时,弗丽嘉尖叫起来。


 


 ******




 他们逐渐长大成人。


 


 他们还是男孩,正处于变成男人的边缘;整个世界延伸至远方,宽广无垠,在他们脚下等着他们去征服,就像正要落进等待之手的熟透的果子一样。他们还是男孩,而且他们是阿斯加德的王子,奥丁之子,宇宙的继承者。他们还是男孩,而且他们将要成为完全不同的男人。


 


 索尔喜欢狩猎之旅。他喜欢从华纳海姆来的蜜酒,上好小野猪的后腿肉。他喜欢和希芙一样有着金色头发的女孩,尽管有人问起他时,他从不承认;然后他会红了脸,尽可能地打上一架。索尔喜欢在宴会中坐在三武士的桌边,幻想他自己是个战士。索尔喜欢在训练场里和希芙格斗,而且他喜欢他的兄弟在一旁看着。在金色的午后,弗丽嘉坐在她的阳台上,看着他打斗;她没有错过他将一名同伴掷到地上时眼中骄傲的光芒,他瞥向树下半躺着的洛基时脸上的微笑,他以为洛基没有看到这一切时,欢乐中的若有所失。


 


 弗丽嘉看到了。而且,弗丽嘉看到洛基也看到了,然后他在最后一秒转过眼睛,做出漠不关心的样子。索尔喜欢的东西很多,但是索尔爱的东西很少。她想,这是宫廷中奇怪的讽刺之一;拥有着全世界,却什么也没有得到。


 


 而洛基——洛基喜欢什么呢?


 


 她并不像了解她的长子那样了解她的幼子,这让她担忧。她知道他喜欢独处;他喜欢大图书馆里古老的走廊,除了年长的学者之外,几乎没有人在那里走动。她知道他在餐桌旁并不会喝得太多,更愿意让他的双目清明,看着索尔出丑。她知道有时候他看着希芙的眼神就像蛇看着田鼠,当希芙取笑着索尔的笑话时他的眼睛会眯紧。她不知道他的事可以写满一本卷册:当他不在的时候,他去了哪里,去了多远,为什么他会不在。他是怎么初次发现他的魔法的。为什么他在夜晚会去屋顶,他观察星辰是为了寻找什么。


 


 弗丽嘉爱着她的儿子。但是现在她才发现,她并不了解他。


 


 “武器师父告诉我,你没去上他的课。”有个下午她轻松的说。他无精打采的坐在她的窗边,一本厚重的书在他的大腿上摊开。她正在为他织一件底衫。


 


 “也许我们应该切掉他的舌头。”他建议着,并没有将视线从书本上抬起来。“这是对散布谎言的古老处罚。”


 


 “嘘。”她严厉的说。“你的父亲并不高兴。”


 


 “他高兴过吗?”洛基回答说。他的嘴唇抿紧。“我用不好剑,狼牙棒,长矛,甚至连弓箭都用不好。我没有战斗的天赋。但是父亲还是宁可让我在泥泞里辛苦挣扎,只为了拿到最后一名。”他抬起头看着她。“我不会为了羞辱自己而付出血汗的,母亲。我没必要这样。”


 


 她喉咙的肌肉发紧。他的眼睛太明亮了,而且对于这番话来说,他也太年轻了;他几乎还没到胡须刚刚开始从下巴长出来的年纪。她不会让他这样讲话的。


 


 “你不会成为最后一名,”她对他说,放下她手中的丝线。他没有做出反应。“失败并不在你的血脉里。”


 


 “那么这都是我的问题。”他低下眼睛,笑了。“因为我和索尔的血脉是一样的,不是吗?”


 


    她的手握紧了,她在他身边俯下身,将一缕散落的黑发掠在他的耳后。“我们的天赋各有不同,”她小心地说。“我们有自己的长处和短处,我们都是这样,洛基。失败不是因为你有弱点。失败是因为你看不到它们。”


 


    他抬起眼。


 


    “同样的,”她说。“力量并不是指毫无弱点,而是要认识到它,然后力所能及的加以弥补。在华纳海姆,当一个年轻的女孩认识到,她不如场内的男孩们高大强壮的时候,”她对他微笑了。“她用更快的速度弥补了这个缺点,而且她明白,一个人并不一定总是用光荣的方法才能赢。”


    


    “光荣的方法?”他问,微笑了。“母亲,你是不是在说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作弊。”她说,然后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吻。


 


    一个星期后,她给了他一份礼物。一盒小小的、精心打造的匕首;他在手中翻转着它们,眼睛闪闪发亮。


 


********


 


    “不,”她轻声说,然后她的声音变成了尖叫。“放开他,放开他!”


 


    突然间有手臂抱住了她,像钳子那样紧,索尔看着她的眼睛全是痛楚。洛基的眼睛被遮住了,他被逼着跪下来,他的兄弟向后站了一步,她丈夫的权杖用力撞击在地面上。“继续。”


 


    不,不,不,不不不不——


 


    当魔法师伸出他的手,当他弯曲他的手指,洛基的脊背扭曲了;他在面具下尖叫着。他们在杀死他,她想,诸神啊,他们要杀了他,他们要杀了她的儿子,还要让她亲眼看着——


 


    洛基的脊背扭曲着,整个躯干都在发抖,双腿在身下来回的踢打;魔法师的魔力开始拆散着他的细胞,开始将每一丝塞兹魔法都从他的血肉中清除干净;每一个细胞里都刺着一千根针,追踪每一丝塞兹魔法直至他的身体深处。洛基在尖叫,她也在尖叫;她努力挣扎想爬到前方,想挣脱她身旁两侧战士的紧挟。索尔跪在他兄弟的身旁,一只手放在他的喉咙上;这是个威胁还是个慰籍,她无从得知。


 


    当一切结束时,她的儿子一动不动,脸朝下躺在地上,胸口没有一丝起伏。他身边两侧的战士将他拖起来站着,将他的手臂绕过他们的脖颈。


 


    当她身边的战士放开她的时候,她奔向他,将战士推开;她的觉得,自己的膝盖几乎都站不直了。


 


    洛基几乎没有意识,黑色的睫毛在他的面颊上轻颤,当他努力想睁开眼睛时,它们的阴影舞动着。他的胸口并没有因为呼吸而起伏,她觉得一阵寒冷从自己的胃部涌上来。当她用自己的双手抚摸他冰冷的面颊时,他的眼睛眨了一下,睁开了。它们是苍白的,一无所见的。就好像他已经死了。


 


    “洛基,”她轻声说。“洛基,是我,你的母亲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 他的目光凝滞了,几乎意味着认出了她,但他随即露出了牙齿。“我没有母亲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的手垂下来。当他推开支撑着他的两名战士时,他跪倒在地。大厅安静了;当索尔向前走去,准备帮助他时,他轻声说,“放开我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看着他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走开了。她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嘴唇,将自己的哭声埋进她的血肉里。


 


******** 




    她在主卧里等着她的丈夫。


 


    他变老了,在洛基坠下彩虹桥和回到阿斯加德之间的岁月里;他头发全白,眼睛和嘴角周围有了更多的纹路,比阿斯加德的河流更多。在他的正装盔甲之下,他只是个老人。


 


    “你抽干了他。”当奥丁进来时她说。他挥了挥手,他身旁听差的男孩走开了。“你夺走了他的魔力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这样他就没有危害了。”奥丁疲惫地说。“魔法师向我保证,他连一套盔甲都没法召唤,更不用说在阿斯加德的心脏里大肆破坏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你还不如杀了他。”她平淡地说。“在整个宫廷面前割开他的喉咙,然后我们可以洗干净双手,将其名为仁慈。”


 


    他没有上钩。“我还以为,你会来要求更宽和的刑罚,而不是死刑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握紧双拳,站了起来。“你是奥丁,众神之父,亚萨人的王。而他是个战犯。即使我跪下来乞求,你也不会同意的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那么就不要这样做。”他说,走向他的写字台,但是她拦住了他。“你有什么要求?”


    


    “让我见他。”她安静地说。“让我去看一看我们的儿子。我可以和他讲讲道理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的丈夫从来不是个残酷的人,从来不会施以不必要的残忍;当他能够仁慈的时候,他总是仁慈的;当情况需要的时候,他也总是很慷慨。他的每一根血管里都有着坚定的正义感,这正是索尔继承的他的地方。她开始想,洛基是不是也这样获得了他的秉性。


 


    现在他的眼睛是冷漠的。“你不是在大厅里吗,妻子?他没有母亲。他不是你的儿子。”


 


    在沉默之中,她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,当他经过她的身边时,似乎墙壁都在旋转。她的手用力的撑在床上。


 


    “你派来了那个男孩。”她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。“你希望我看到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我们必须接受现实,就是我们现在只有一个儿子了。”奥丁安静地说。“从他坠下彩虹桥的那一刻起,洛基 奥丁森就已经死了。现在回到我们中间的,只是一个顶着他的皮囊的魔鬼。”


 


    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纷乱作响,它困扰着她数月之久,在夜晚对着她轻声私语,在白天让她觉得寒冷不已;现在,也仅仅是现在,她将它说了出来。“这就是,”她说,她的声音颤抖了,“你在密室里对他说的话吗?”


 


    一片沉默。


 


    “这就是你对他说的话?”她的声音提高了。“你是不是告诉他他是个魔鬼?你是不是告诉他他只是个披着亚萨皮囊的野兽?是不是这样?是不是?”


 


    “我告诉他,他是我的儿子!”她的丈夫厉声说。“我告诉他,他是通向未来的钥匙,我给了他机会,让他成为永久的和平的裁决者,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唾弃了。”


 


    这就是你对他说的话吗?这就是你说的话吗?


 


    你一点也不了解你的儿子,她颤抖着想。


 


    她的手抚在她的嘴边,她觉得自己恶心不已。当她站起来时,她不得不握住床头,直到她的关节发白,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摔倒。


 


    “你早就已经失去他了。”她离开时说。“如果你以为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话。”


 


****** 




    她的儿子投掷飞刀,而且他学会了百发百中。


 


    她送给他的飞刀,浸透了他自己的奇怪魔法;蓝色的光芒沿着金属的刃边闪烁,比刀刃更长,更加锐利。他学会了瞄准颈动脉,学会了一击必杀。当他和他的兄长,他们的朋友一起打猎时,他们经常带回来两种不同类型的猎物。一头有马那么大的野猪,它的胸骨被索尔的剑刺穿,它的嘴因为面临着巨大的力量而张开。然后是洛基的牡鹿,仍然是优雅的,美丽的,全世界都以为它还活着,只是它的左眼有一处细小的伤口。连他的猎物都隐藏着谎言。


 


    在庆祝他们迈入阿斯加德战士之列的庆典宴会前夜,兄弟二人去了她的房间,她正坐在织机旁,希芙跟在他们身后。


 


    “母亲。”索尔说,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深沉,嘶哑声已经消失了。“母亲,我们来和你你谈一谈希芙女士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微笑了,抬起眼。“我看到希芙女士和你在一起,我的儿子。也许她愿意自己谈谈。”


 


    索尔的耳朵变成了粉红色,希芙向前迈了一步。“我的王后。”她俯下身,在她的手上印上一吻。


 


    “亲爱的女孩。”她回答说。


 


    她用力的咽了一口。在她的右肩上方,洛基松松的背着手,他的面颊因为晚宴的蜜酒而染上了微微的粉红色。他的头发有些蓬乱,他的双眼谨慎而狡黠。当希芙站起来时,他仔细地打量着她。


 


    “我希望明晚能够和王子们一起成为战士。”她说,弗丽嘉没有忽略她言语背后的微微颤抖。“我的王后,我参加了对阿尔弗海姆的精灵们的远征,并且杀死了很多阿斯加德的敌人。我已经在阿斯加德的训练场中迎战王子们和所有的贵族男孩,以此验证了我的勇气。我已经为阿斯加德征战流血,尽管我是个年轻姑娘。我没有做过任何逃避的事,而且我的功绩不亚于您的儿子们。唯一一件隔在我和我注定的人生之间的事,是我的性别。”然后,她抬起头看着她,声音坚定,眼神平静。“在此我请求您,阿斯加德少女的守护者,允许我拥有这份荣誉。让我为这个国度流血。让我为整个阿斯加德作战;当时间到来的时候,让我在战斗中死去,并且升至瓦尔哈拉。”


 


    弗丽嘉平静的看着这个女孩,看着她垂下的金发和激烈的绿色眼睛。她开始明白,为什么她的两个儿子都爱着她。“你不愿意成为一名瓦尔基里?”


 


    希芙摇了摇头。“不,我的王后。平静不属于我。我没有任何安宁。我将会是个糟糕的瓦尔基里。”


 


    这个女孩确实有这个渴望,弗丽嘉开始明白了。这个女孩的血液为着战争和杀戮、策略和利刃而鸣唱。她不是为织机而生的。但是——


 


    “阿斯加德的战士是男人,”她温和地回答。“希芙,你是位好的斗士,甚至是位优秀的战士;但是你是位女性。除此之外,你还是一名女士,海姆达尔的亲戚。一位贵族女子。你的位置不在战场上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我的王后,”希芙的眼睛左右转动着,看着弗丽嘉用断绝希望的轻快声音结束这次对话。“一定有什么办法,一定有,如果我能够证明我自己的话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 “你是位女士。希芙女士。”弗丽嘉平静的说,然后注视着她。“一位女士是不能成为战士的,不是吗?”


 


    之后,索尔带着希芙出去了,只有洛基待在房间里,他的双手仍然松松的背在身后。他的声音很平静。“一位女士?”


 


    弗丽嘉看着他,他的眼睛平静而锐利,嘴角只微微有着一丝不快;她甚至可以看到齿轮在他的双眼之后转动。她不得不转过身,掩盖自己的微笑。


 


    “是的。”她平静地说。“一位女士。”


 


*******


 


    一个月后的晚上,索尔来到了她的寝室;她已经忘记了,如果他愿意,他可以多么无声无息。安静,是他仅仅为了最亲爱的人才愿意做出的努力。


 


    “快点,母亲。”他说。“我们没有多少时间。”


 


    他带着她,在宫殿数层以下,经过仆人的居住区和宫中隐秘的门道,一直下到光亮结束和黑暗开始的地方,希芙在那里等着他们,她的手按在剑上。


 


    “我们有十分钟。”希芙说。“我已经尽可能的拖住换班的守卫,但是我们不能待在这里超过十分钟。我已经尽力了,我的王后。”


 


    弗丽嘉的呼吸在她的喉咙中急促起来,她吻了吻希芙的头发。


 


    里面的牢房比她能想象的更明亮,白色的石头,白色的光线;这简直是个奇迹,怎么还能有人在这里面睡觉,怎么还能合上眼睛,怎么才能不被这样的光亮刺瞎。她的儿子缩在房间的一角,有一刻她以为他已经睡着了,以为自己在这里只是为了看着他获得一丝安宁。


 


    “我不认为你来是为了抚慰我。”他说,没有动一下。他的头发是黑色的,散乱的,凭着一位母亲的直觉,她看得出他瘦了。他的锁骨明显的支在薄薄的底衣下面,手腕上的骨头突出得厉害。他看起来瘦削幼小得可怜。当他转过头看着她的时候,他的眼睛下面有深重的黑色阴影。


 


    “洛基,”她吸了口气,向前奔去,将他抱在自己的怀里。他没有试着推开她,但是他很安静,一动不动。抱着他就像抱着一根又高又细的石柱,就像他的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生命。


 


    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他平静地问,只是在句子的结尾才有一点起伏。“我以为我在大厅里已经说清楚了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凝住了,看着他。没有魔力,他看起来完全是他本人的样子,众神之父已经将他变成了血肉之躯,她看着上一次惩罚给他的嘴唇上方留下的细小的、苍白的伤痕;对于出于怜悯而犯下的罪行来说,这是微不足道的。她用手指轻抚着那些伤痕。“有——有多久?”


 


    “自从那一天开始。自从我是个孩子开始。”他对她歪了歪嘴,假笑的弧度掠过他的嘴唇。“弗丽嘉王后;这样一个聪明的女人,只不过。只不过你还是——这么无助,这么没用,在你的男人面前。人们可以好好嘲笑这件讽刺的事了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收回了她正在发抖的手。“我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诉你,我爱你,洛基。你是我的儿子,你一直是我的儿子,你一直在我心里,即使你并不是我的骨血。那时候我爱着你,现在我也爱着你,我将来还会一直爱你。即使你不把我看作你的母亲,我也会永远将你看作我的儿子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这么多的谎话。”他吸了口气,伴随着一声无言的、压抑的愤怒的叫喊,他推开了她。门外传来一声呼喝,然后索尔扑在在门上。但门已经被她锁好了。


 


    “你说谎,你在说谎。”他对她嘶吼着。“这个家除了谎话什么也没有,这个充斥着骗子和背叛者的、正在腐烂的朽坏的恶心的家庭,你说谎,你在假装,你还在对我说谎,一遍一遍就像这是个该死的游戏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洛基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你还在这么做!”他对她吼着,喉咙上的青筋凸出来。他的眼睛是明亮和绝望的。“你!奥丁,和索尔,一次一次,又一次—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?你以为我有多蠢?你以为我会蠢到栽倒在同样的谎言底下,一次又一次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他停了下来,他的声音在他的喉咙中消失了,他伏在牢房中间的桌子上,他的肩膀颤抖着,努力压下自己身体的痛楚。有很长一段时间,牢房里只有沉默,在门的这一边和另外一边,然后她木然的想起来,索尔一定也听到了。


 


    “在阿斯加德没有尤顿人,你曾经告诉过我。你,奥丁和索尔。”当他安静下来时,他平静地说,他的双臂一阵颤栗。“没有魔鬼留下来。家人不会对彼此说谎。”


 


    一生的假话,一个接着一个,一个接着一个,言辞的丝线自行穿梭在宫殿的裂缝里,穿过它们自己的缝隙,直到它们变得比攻城机还牢固,比墙壁上的石头还厚实。丝线卷进织机里,出来的是一块绣毯。但只要仔细拉住一根特定的线头,就可以将它全部拆散。


 


    她没有想过反驳他。弗丽嘉不是她的丈夫;她可能不是很了解她的次子,但总比她的丈夫更要了解他。


 


    “他们叫我谎言大师。”洛基笑起来,声音空洞而无情。“你和你的丈夫才应该被割掉舌头。”


 


    在门的另一边,索尔在她倒下之前抱住了她。


 


   “带我回房间。”她说。“别——别把这件事告诉你的父亲。”


 


    索尔和希芙都没有看着她的眼睛。


 


*******


 


    洛基是银舌的,聪明的,聪明得过了头。当索尔被宣布成为为阿斯加德的战士,这个国度的守护者之一的时候,当他被问到“你想要的是什么?”的时候,他回答,一件可以让宇宙为之震动的武器。人群回之以齐声怒吼。 


 


    洛基跪在他父亲的脚旁,奥丁问他:“你想要的是什么?”


 


    她的次子抬起眼,当他迎上她的注视时,他的眼睛是淘气而狡黠的。一个若无其事的耸肩,嘴角的一次牵动,人群大笑起来。甚至奥丁的嘴唇上都有了笑意。


 


    “抓紧时间,儿子。”奥丁说,弗丽嘉看着洛基的眼睛因为这个词而闪亮起来。“阿斯加德的王子不适合犹豫不决。我希望你不要把这个特点带到战斗里。”


 


     洛基轻声笑了。“我要说的正是战争,父亲,我要求一面保护我不受任何伤害的盾。”


    


    “赐如所请。”奥丁的权杖撞击着地面,笑声渐渐安静下来。“我会送一名特使去最好的矮人工匠那里——”


   
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洛基轻声的打断了他。“一面这样的盾。”


 


    安静笼罩了大厅,洛基站起来,他的身形高而修长,整个宽广的房间里的人都紧张起来,男人和女人们突然都无法判断要发生些什么事。弗丽嘉看着他的眼睛闪闪发光,他的双手因为期待而握拳,他的嘴唇突然有了弧度;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处于大家关注的中心,当他意识到自己正是一千双眼睛的焦点所在。


 


    他慢慢的举起手,然后击掌,一次,两次。


 


    双重大门开启了,人群倒抽了口冷气。索尔大笑起来,带着惊喜的欢乐。


 


    希芙以稳重而坚定的步伐的走过长长的大厅,她绿色的眼睛光芒闪耀,人群开始爆发出一阵嘶声低语,对她指指点点。当她跪在洛基刚刚跪着的地方的时候,弗丽嘉看到希芙喉咙的肌肉抽紧了,看到她双臂与双腿的肌肉紧绷着。“我的国王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的脑袋是光秃秃的。没有一丝一缕让她享有盛名的、曾经披散及腰的金发。现在,除了一层薄薄的绒毛之外,那里什么也没有;她颈后的线条清晰得惊人,她的喉咙瘦削而脆弱。


 


    洛基站在希芙身边。“这就是我要求的盾。”


 


    一个女人从守卫线后冲出来。“你做了什么?”布伦希尔德,希芙的母亲咆哮着。“你对我的女儿做了什么?”


 


    “拦住布伦希尔德女士。”奥丁说,弗丽嘉能够感觉到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确定的威胁。明显地,洛基也感觉到了,因为他的眼睛更加闪亮了。“希芙女士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她不再是希芙女士了。”洛基轻声反驳着。“你没有看到吗,父亲?”他指向希芙的光头。“她不是女士。希芙的灵魂太野性,她不可能被纺织所束缚。她对刺绣毫无耐心;至少对丝线毫无耐心。请赐予我这位持盾女武士。”


 


     希芙没有中断她和奥丁的对视。


 


     聪明的男孩,弗丽嘉想。今天,一名阿斯加德的新战士的要求从来不会被拒绝。没有请求不会被聆听。


 


    奥丁点了点头,年长者开始上前,去给希芙涂油。当奥丁的长矛撞击着地面的时候,颤动传过大地;她的眼睛闭上了。“希芙,布伦希尔德之女,海姆达尔的荣耀的亲属,你的英勇事迹从阿斯加德的海滨传至诺恩海姆的城墙:有鉴于此,你的鲜血签署给了阿斯加德。你是一名永恒之国的守卫者。”


 


    当洛基深深鞠躬之时,布伦希尔德咆哮着,挣脱了抓住她后背的守卫。“奥丁,众神之父!”她向着王座呼号。“我的丈夫已经死了。海姆达尔正在履行他的职责。根据阿斯加德的法律,孩子和未婚的少女不能发下血誓。这个女孩还没有成年,而我是她的母亲。我要求这个权利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不,”希芙低声说。“母亲,不,不,不,你到底在做什么——”


    


     “我要求这个权利!”布伦希尔德的声音高昂清晰。“你会赐给我吗,众神之父?”


 


    奥丁的手握紧了冈格尼尔。弗丽嘉的指甲刺着她手掌,一阵轻微的屈服,它们刺破了皮肤。“赐如所请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那么我请求惩罚这名谎言大师。”布伦希尔德的脸色阴沉,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;当她转过头看着洛基的时候,他的脸慢慢的没了血色。他的眼睛睁大了,似乎他还不能明白将要发生些什么。“我不要求那些古老的惩罚。但是我要求夺走他最大的光荣,正如他夺走我女儿的光荣那样。”


 


    整个大厅都屏住了呼吸,一片静默。然后布伦希尔德抬起她的下巴。“缝住他的嘴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不!”希芙尖叫起来,冲到洛基和她的母亲之间,“你疯了了吗?”


 


     希芙的手揪紧了洛基的外衣,将他拉到自己身旁;索尔也从战士的阵列中冲了出来,站在她的身边。“你不能这样做。他是阿斯加德的王子。”


 


    “赐如所请。”奥丁说,在王座的底部,洛基突然动了一下,好像他几乎要倒下去,只不过是勉强撑住自己。弗丽嘉稳定住自己,她的视线四周开始变成血红。


 


    “父亲——”索尔向王座迈了一步。“我收回我的请求。请让我的兄弟免受这种残酷对待,请赐予他仁慈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拒绝。”奥丁说。“继续。”


 


    当洛基被迫跪下时,当年长者取来烧热的针和线,当索尔和希芙尖叫着被拖回人群中,弗丽嘉向上方看去;看着大厅外暗沉的夜空。她咬着自己两腮的内侧,直到她尝到铜腥味。然后她听着她的儿子尖声惨叫。


 


    在此后的数年之中,她无数次梦到这番景像;当洛基转身离开她的时候,当洛基的双眼因为看到她而变得冷漠的时候,当洛基将自己裹在阴暗的言辞之中的时候。当洛基终于能够再一次对她微笑,当洛基终于明白——儿子还可以挑战父亲,但是王后不能挑战她的国王——的时候,骰子早已经掷下去了。他现在的微笑谨慎而小心。


 


    她将会永远梦到针刺进他的血肉。她将会永远梦到她自己,在奥丁的身边无助而沉默。她将会永远记得在那个晚上清晰得骇人的场景;希芙和索尔将线从他的嘴唇上扯出来,他们年轻的手指上沾满了鲜血。


    弗丽嘉对自己说:不会再这样了。


 


    她对自己发誓,当她的儿子被迫跪下的时候,她永远不会站在一边什么都不做,永远不会,永远不会,直到她的呼吸停止。直到她的身体被精灵带走,直到山峰浮起,直到世界之树自己炸毁。


 


    永远不会。


 


**********


     弗丽嘉死去的时候,她的手里握着一柄匕首,六名被她杀掉的精灵七零八落地躺在她的房间里。他们看到简·福斯特跪在她的尸体旁。


 


    “我们什么时候出发?”洛基在他的监狱里微笑着,他脑海中的齿轮正在运转,每个部件都流畅地嵌到它们各自所在的地方——马尔基斯,简·福斯特,黑暗精灵,没有守卫的密室。一个充满各种可能的新世界。索尔从外面平静的看着他,他突然发现,他错过了什么,一个本应该严丝合缝的变数;有什么难以名状的的东西开始盘踞在他的内心深处,几乎像是害怕,像是恐惧,然后——


 


    “在母亲的葬礼之后。”索尔说。他的双手很平静,他的眼神很稳定,甚至他的声音对于外人来说都毫无感情,但是这没有意义,这些事都没有意义,怎么发生的,发生了什么,为什么——


 


    “什么?”洛基轻声说。“等一等,索尔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他的兄长转过身,消失在了黑暗之中。


 


********


 


    她没有流太多的血。


 


    弗丽嘉躺在地上,她的呼吸很浅,在她上方,简·福斯特在尖叫着求助,她的声音都嘶哑了。弗丽嘉的眼睑很沉重;她在努力保持清醒。


 


    “嘘,孩子。”她喃喃地说,她握在匕首柄上的手是湿滑的——是她的血,还是精灵的,她不知道。“嘘……”


 


    “我会把你救出去的。”简轻声说,将一块布用力按在弗丽嘉的腹部。“我会的——我不是医学博士但是我知道方法——我会救你出去的,保持清醒,保持清醒,求你,求你了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嘘,”她轻柔地说。“没有意义了。你只要——”


    


    她将匕首压到简的手里。她自己的手臂就像山峰一样沉重,她的骨头几乎被她血肉的重量压垮了。“把这个给我的儿子。”


 


   “索尔?”简轻声说。“你不能——你可以自己将匕首给他。我会帮你出去,你只需要保持清醒——”


 


   “洛基。”她的眼睛闭上了。“洛基喜欢匕首——这是来自我父亲的礼物。他会……他会知道怎么用她的。”


 


    有一千件事情她想告诉这个女孩——在索尔发怒的时候让他一个人呆着,不要为他的兄弟和他争吵,他喜欢蜜酒比麦酒和烈酒更多,但是不要让他喝太多否则他会和人动手。他对阿尔弗海姆运来的浆果有不良反应,不要让他和他的父亲争执,他会一直爱你直到你死去。


 


    不要去找洛基,除非他自己希望你找到他,当他打算袭击的时候,他的声音最为轻柔,他开玩笑的时候从来不笑,他在读书的时候不要打搅他,不要对他说谎,不要对他说谎,不要对他说谎——


 


       她想说,告诉我的儿子们,我爱他们。但是她发不出声音了。她一直呼吸着,直到她的呼吸停止。


 


********** 




    在他准备加入她和索尔的小小远足的前一天,简·福斯特递给他一把一英尺长的匕首。她的表情是凝重的,但是她眼睛中有着几乎像是同情的东西。


 


    “她希望你拥有这个。”她说,当他解开包在匕首上的布的时候。“她说,你会知道怎么用它。”


 


    他强迫自己的手不要发抖,强迫自己的胆汁不要涌到口中。在索尔走后,他坐在自己的牢房里,听着阿斯加德的钟声为她美丽的王后而鸣,为着这位比她的丈夫和儿子们加起来都要好的女人,为着这位以火船浮槎而去的女人;她将去往世界之树的另一边。他坐在自己的牢房里,听着整个城市为他母亲哀悼的声音,而他在脑海中回放着自己最后一次对她说的话,一遍,一遍,再一遍。


 


    匕首长而尖锐,是银制的;很可能出自矮人之手。它的手柄以黄金锻造,刻着如尼文字,当他转过刀刃时,他的视线模糊了,他的呼吸突然变得断断续续。


 


    在钢铁的刀刃上,刻着一只小小的纺锤。


 


 ********




    “他们说我是个懦夫。”说这话时,她的次子并没有看着她,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书中的一行文字。而他已经有十五分钟没有翻页了。


 


    她的双手在织机上停下了。“谁这么说?”


 


    “那些贵族的儿子。”洛基安静的说。“范达尔。 沃斯塔格。 霍根没有说出来,但是我知道他是这么想的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清了清喉咙。“还有谁?”


 


    他立即领会了她的意思。“索尔没这么说。希芙也没有。但是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“这让你困扰吗?”她问。


 


    像是心脏漏了一拍。洛基合上了书,抬起眼来。“这当然让我困扰。”


 


    她沉静地看着他。“为什么?”


 
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是!”他爆发了,然后以极大的努力让他自己平静下来。“因为我不是。我只是——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。”他呼了口气,带着挫败。“他们谈到光荣地死去,在战斗里,在战争里。但是我不——为什么要在没有必要的时候送死呢?为什么不能活下来,将来再报复呢?我不——”


 


      他停顿了。闭上他的眼睛。“母亲,我想我有些地方出了问题。”


 


       她的心脏疼痛不已,她的整个胸口都满溢着爱意,它太巨大,太辽阔,几乎连她的身躯都难以容纳——她亲爱的,聪明的,水银一样的儿子,她血管中有着黑暗的儿子,他的小手指中蕴藏的狡诈都比一整个成年人要多,她的儿子,哦,她的儿子。宇宙并不明白,它在这里拥有着怎样的一颗星辰。索尔是闪耀的太阳,而他是黑洞。带着胸口的疼痛,她将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。


 


    “你没有任何问题。”她轻声对他说,在他的双手上印下一吻。“没有任何问题,绝对没有。诺恩女神对你的功绩有着伟大的安排,我的儿子,有一天整个世界将会耳语着你的勇敢和狡黠,然后他们会明白自己错得多么离谱。你没有任何问题。”


 


    他的双眼闪闪发亮,而且他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


    “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刀剑。”她轻声对他说。“不是所有人的都是锤子。有些是匕首,锐利而迅捷,有些则是针,精细而冷静。而你两者兼有。永远不要忘记这一点。永远不要怀疑你的力量。”


 


    当他对她微笑时,那是个犹豫的微笑。“如果,”他说,他的声音在颤抖。“如果我能像你相信我那样相信自己就好了,母亲。”


 


    


    


    


    



   


    


 


    


 


    


   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 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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